原始人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20-11-26 13:53:00

       “原始的”(archaic)一词,意为最初的、最早的。若要讨论涉及现代文明人类的重要事情,显然是一件最费力不讨好的任务,但是若要讨论原始人,我们便明显站在了一个有利的位置。当我们讨论现代人的时候,我们试着使用一种俯视的视角,但是实际上,我们也抱有与我们所讨论的对象一样的成见,也被同样的偏见所蒙蔽。然而,在讨论原始人的时候情况就不同了,我们远离他们生活的时代和世界,我们的智力也远比他们发达。因此,我们明显比他们站得更高,可以俯视他们的世界,检视这个世界对他们而言有何意义。

       上面的最后一句话限定了本文涉及的主题。若不是我限制自己只对原始人的心理生活进行探讨,我将无法在如此短小的篇幅里描绘出原始人的样貌。我的主要目标是使这幅图面尽可能地富有信息量,因此不会涉及人类学中关于原始民族的发现。一般在谈及人类时,我们并不会想到关于人的解剖学知识——比如颅骨的形状或者肤色,我们所指的通常是人类的心理世界、意识状态和生活方式。既然这些都属于心理学的研究对象,所以当我们谈论原始人的时候,我们将主要谈论原始人的心理。尽管这是一个限制条件,但它实际上拓宽了我们的主题,因为原始的心理过程不只是发生在原始人身上。当代的文明人也表现出了原始的心理过程,比如,现代社会中偶尔出现的“返祖”

       (throw-backs)现象。实际上,每一个文明人,不论其意识的发展水平如何,在心灵深处都仍然是一个原始人。就像人的身体让我们与哺乳动物紧密相连,并且呈现出许多早期进化阶段的遗迹,甚至可以追溯到爬行动物时代一样,人的心理也是进化的产物,如果追溯它的起源,我们将看到大量的原始特征。

       当我们刚开始接触原始民族,或刚开始阅读关于原始人精神的科学著作时,原始人的奇异之处肯定会给我们留下深刻的印象。作为原始社会心理学领域的权威人物,列维-布留尔永远都坚持认为,头脑的“前逻辑的”(pre-logical)状态与我们的有意识观点之间存在着显著差异。原始人无视明显的经验教训,断然否认最明显的因果关系,而且不懂得用偶然或因果来解释事物,只是简单地把“集体表象”(collective representations)当作解释的依据,似乎对他这样一个文明人而言,这一切都很难理解。列维-布留尔使用“集体表象”这一术语,表达的是广泛流传的、具有不言自明的真理性的观念,比如关于精神、巫术、草药的作用等原始的观念。虽然我们完全能够理解人可能会死于衰老或致命的疾病,但是原始人却不能理解。当老年人死去的时候,他们不相信是因为衰老。他们争辩道,还有人活得更老呢。同样,没有人会因疾莉而死去,因为有些人也得了同样的病却康复了,还有一些人根本没有得这种病。对于他们来说,真正的原因永远是巫术。杀死一个人的,要么是精灵,要么是巫术。很多原始部落认为,战死沙场是唯一的自然死亡。还有一些部落甚至认为战死沙场也不是自然死亡,因为他们相信,杀死一名战士的,或者是巫师,或者是带魔法的武器。这种古怪的观念,有时还会以更加令人印象深刻的形式表现出来。例如,欧洲人射杀了一条鳄鱼,在鳄鱼肚子里找到了两条脚链。当地土著人认出这两条脚链是不久前被俩鱼吃掉的两名妇女的财产。关于这件非常自然的事情,欧洲人永远也不会加以怀疑,但是土著人却用列维-布留尔称为“集体表象”的预留观念,对它进行了出乎意料的解释,指贡这是巫师所为。土著人解释道,不知道是哪位巫师召唤了鳄鱼,命令它把那两名妇女带走,于是鳄鱼执行了这一命令。可是,鳄鱼肚子里的脚链又该如何解释呢?土著人坚持认为,鳄鱼从来不吃人,除非它接到这样的命令。作为奖赏,巫师把脚链赠子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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