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于唐诗里的一片红叶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21-06-17 12:18:03

   一


       

 最先听说顾况这老头的名声是来自大诗人白居易“居易”二字,说是年轻的白居易头一次入长安参加当时的科举考试,那会儿的白居易还不是后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名动大唐的大诗人,就跟如今大学生毕业时缩着身子走入北京惶恐不安没什么两样,白居易听说了顾况的名声,将自己的诗编辑好,揣在怀里,寻了一个机会,大着胆子送给了顾况,两人也没说什么诸如今天天气真好,你吃了吗的客套话,顾大人就直接看诗稿了,和寻常老头看诗稿先看诗不同,这老头先看的是名字,当看到“白居易”三字,便诙谐幽默地说:“长安物价正贵,(在这儿)住下可不容易啊!”


人家玩笑,白居易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可怜巴巴的站在哪儿。




顾老头调侃够了,觉得再不看看诗有些对不起人,便一路顺着诗稿看了下去,等到披卷读到《赋得古原草送别》中“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一句时,顾老头顿时肃然起敬,说:“能写出如此的诗句,住在这里又有什么难的呢!我之前说的话只是开玩笑罢了。”读到这儿我只想说,这老头好生不要脸的很。


 但如果你觉得这老头是岳不群氏的老头那就大错特错了,至少他没有见不得后起之秀白居易的好,甚至一手将白居易推上了神坛,可以说没有顾老头的这一番调侃,日后的白居易成就未必会低,但出名不会那么早。


   二


  看到了这儿,你若是以为我只是调侃调侃顾老头,那你又大错特错了,实不相瞒,之所以提起这个老头实乃因为一段过于动人的爱情与他有关,想听么,别急,看下文。


  说是大唐天宝年一个秋天,顾老头刚刚入住洛阳,平日里就十分向往“天津桥下冰初结, 洛阳陌上行人绝。”的洛阳景象,吃过了晚饭,又用不着加班,顾老头心情实在是好,便约了三个诗友到皇家宫女所居的上阳宫旁林苑中游玩,正值秋高气爽,在流经上阳宫的水道下水池里,看到有梧桐树的树叶浮在水上漂动,火红的叶子配上流水着美得让人心动,顾老头素来爱红叶,看到这么多红叶,忍不住从水里捞起了一片红叶,却不想红叶上写有字儿,非但是字儿,还是一首五言诗,诗曰:


  一入深宫里,


  年年不见春。


  聊题一片叶,


  寄与有情人。



  红叶配诗本就是浪漫动人,况且这诗儿写得也是情意绵绵,顾老头越看越喜欢,反复低吟了一番后,觉得这是老天爷给自己的缘分,错过了可就太对不起老天爷的眷顾,当日就把这片红叶带回了家。


 经过一夜的酝酿,不等第二天天色大亮,顾老头重新回到了上阳宫,在流进下水池水道的上游,也找来一片梧桐叶,在树叶上题写了一首诗,投入流向上阳宫的上水池中。诗曰:


 花落深宫莺亦悲,


上阳宫女断肠时。


君恩不闭东流水,


叶上题诗欲寄谁?



 三


 

顾老头没想到他这么一写,后人以《叶上题诗从苑中流出》为题被收入《全唐诗》名垂千古了。



 当时的顾大人着实没这么远的心思,他想的是鲜花般的人锁在深宫中连莺鸟也悲鸣,正是上阳宫宫女断肠之时。帝城虽严谨却禁不住流水有情,红叶题诗的人到底想寄给谁呢。因不知姓名、住址,又不能入宫挨个问,每日只能徘徊上阳宫下水道等待着回应,嘴里念没念“咋还没回应呢?莫非老夫被忽悠了。


 还好,宫里的哪位姑娘并是赵本山的弟子,也用不着去卖拐,只让顾大人等了十余日,顾大人的朋友在池流的水面上又捡到一片题诗的红叶,诗曰:


一叶题诗出禁城,


谁人酬和独含情?


自嗟不及波中叶,


荡漾乘春取次行。


他把这片红叶送给焦躁不安的顾大人,等了十余日顾大人重新看到了红叶,当真是兴奋不易,不兴奋才怪呢,人家姑娘都说了“荡漾乘春取次行。”我恨不得是这波中的红叶,踏浪而来啊。打了鸡血的顾大人从此后就多了一个爱好‘红叶题诗’,据说两人因红叶写得太多,加之互相抒发情怀,因此产生了深深的爱恋,奈何人墙之隔,只能将这份爱恋藏于心头,日日感怀罢了。


 《本事诗》的记载到此戛然而止,但事实并非如此,不久发生安史之乱,叛军攻打洛阳,唐兵抵挡叛军苦战六十天,最后失败。顾大人在战乱中找到与他传诗的宫女,逃出上阳宫,二人结为连理,白头到老。后人从此将红叶视为坚贞不渝的爱情象征传咏。这段甜美的爱情故事也被称作“下池轶事”或“红叶传诗”在古今诗坛界广为流传,甚是让人羡慕,可你若为故事就此完了,除了错还是错。



   四



  不知是前面宫娥做出的坏榜样感染了其他宫娥,还是红叶题诗这件事太过浪漫,总之在一个人人张口皆可吟诗作画的时代,用红叶写一首诗实在太小儿科了,尽管上阳宫里屡次禁止不能在红叶上题诗,但红叶题诗的诱惑实在太大,寄托了宫娥爱情希望的红叶仍旧顺着水流漂了出来。



  这也一漂也不知漂了多少年,这一日一名叫于佑的书生傍晚漫步在皇城中的街道上,天气已是深秋,夕阳残照,秋风萧瑟,落叶纷飞,于佑心中不禁充满了客居异乡的悲伤情感。他来到御河岸边正撩水洗手,(哪儿洗手不好,偏偏来御河,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正感慨水面咋没红叶呢,忽见不远处水面上一片又大又红的树叶引起了他的注意,叶面上好像有几行墨迹。他赶忙将这片红叶捞出水面,上面果然题有四句诗:


 流水何太急,


 深宫尽日闲。


 殷勤谢红叶,


好去到人间。


上阳宫的套路就是深,不服不行啊。



 得到了红叶的于公子立即心满意足的返回了家中,将其放在书箱中,每天都拿出来欣赏吟诵,越来越觉得宫里头的姐姐定是小龙女一样的绝色美人,日日一袭白衣,从天而降,踏浪而来。 这一想竟不由得痴了,不等天亮,急忙到外面找到一片又大又红的秋叶,在上面题了二句诗:“曾闻叶上题红怨,叶上题诗寄阿谁?”迫不及待地丢入了水中,到御河上游的宫城前,看着自己题诗的红叶在御河中飘流进宫城。



  但红叶再没有飘出来,于公子也没顾大人的耐性,不久就将这事儿给忘记了,返回京城该吃的吃,该喝的喝,日子过得好不潇洒,转念到了三十还是孑然一身,难免想起了哪位寄诗的宫娥。



   五



  恰好,这一年皇上心血来潮放出了不少宫娥,除了朝廷的权贵外,允许她们许配任何官吏,而这一年于公子刚中举,倒也获得了婚配的机会,便在朋友的帮衬娶了其中一位。这位宫人嫁入于府,一天想看看自家丈夫是否藏有私房钱,与家中翻箱倒柜了一番,最终在书籍里发现了红叶,她十分惊异,说:“这红叶上的诗是我作的,夫君是怎么得到的?”于佑就把得红叶事详细讲给了妻子。宫娥又说:“我在宫城御河里也捡到了一片题句的红叶,不知道是宫外何人所写。”她打开自己的衣箱取出了一片红叶,于祐接过来一看上面的题句就连声说:“这是我题的!”夫妻二人各持一片红叶相视无言,感慨万端,禁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天下有心人,尽解相思死。天下负心人,不识相思字。有心与负心,不知落何地,唯有红叶可传深情, 这故事的版本还有很多,但无一例外少不了红叶,说红叶是唐诗里最美,最浪漫的爱情信物,想来没人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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