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风采】王玉梅,被东平遗失的金玫瑰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21-04-08 10:49:26


王玉梅,被东平遗失的金玫瑰



最近两三年以来,我因为集中精力撰写《二十世纪东平人物志》一书,几乎避开了一切社会交往。妻子为女儿照顾孩子去了,我独自一人整天或者埋首于各种资料里或者奔波在采访调查的路途中,天天像被魔鬼追赶着一样,弄得生活十分紧张、疲惫。在东平有文字记载的两三千年的漫漫历史岁月中,我以为十三世纪和二十世纪是值得大书特书的两个世纪。十三世纪挈领中国的宋元两朝,在这一百年中,东平出现了许多光照中国社会史文明史的人物,如画家梁楷、农学家王桢、文学家罗贯中、戏剧家高文秀、严实,还有东平府学现象等等。二十世纪则出现了政治家万里、张庆黎、建筑设计大师吕彦直、词作家乔羽,中国工程院院士孙士尧、诗人王宜振以及数十位将军和省部级高官等。这两个世纪,东平杰出人物呈群体性爆发式诞生,这种现象很值得研究。十三世纪的东平人物,前人没有留下专著,散落在各种史料里,使原本应该是太阳的家族变成了星星的谱系。当二十世纪结束时,我就曾想,这个世纪是中国改朝换代最为剧烈的一个世纪,把产生在这个世纪中的东平各界重要人物记述下来,也许会是一件十分有意义的事情。对当代和后世,可能会有些价值吧。于是便静下心来进行挖掘整理。一百年的历史跨度太大,出生早的人,很多已经去世了,幸存者也“老”糊涂了,还有不少人下落不明,音信全无,资料采集极为困难。几年来,我的手机几乎拨遍了全国的电话区号,寻找有关东平人的足迹。的确艰难!但收获还是蛮大的。发现了许多不为人知的重要人物,包括民国至新中国时期三次县志修撰均未收入的人物。如民国时期曾任国民革命军少将师长的张方钊、曾出席中国国民党第四次全国代表大会的张国杰;新中国成立后曾任解放军六十军副军长的王廷尉、中国驻博茨瓦纳首任大使、回国后又曾任国家劳动部副部长的赵政一、多位开国劳模、志愿军英雄以及因贡献突出获国务院特殊津贴的高级专家群等等。特别令我高兴的是发现了在中国文化艺术界曾经红极一时的表演艺术家王玉梅。这位因在话剧、电影、电视剧舞台上成功塑造了众多母亲形象而被国人称为“中国第一老太太”“中国最美母亲形象”的艺术家,也是东平籍!

王玉梅是山东省话剧院国家一级演员,我国著名话剧、电影、电视剧表演艺术家。她1949年3月参加革命工作,1955年调入山东省话剧团(今山东省话剧院),在省话剧院工作的五十多年里,她曾在话剧《刘胡兰》中扮演刘胡兰,在《红岩》中扮演江姐,在《野火春风斗古城》中扮演金环,在《霓虹灯下的哨兵》中扮演春妮。1964年她在话剧《丰收之后》中扮演赵五婶,该剧获得华东地区汇演优秀演出奖,翌年,上海电影制片厂将该剧拍成同名电影,她从此蜚声影坛。

“文革”结束后,王玉梅重新活跃在文艺舞台上,她以饱满的热情投入到新时期的文艺创作中,她对待角色一丝不苟,精益求精,注重深入生活,体验角色,辛勤的汗水浇灌出累累硕果:1982年在电影《喜盈门》中饰演仁文妈获得第二届“金鸡奖”最佳女配角奖(值得一提的是,在该剧中饰演仁文的省话剧院演员张亮,即著名民主人士张今铎的儿子,也是东平籍,两个东平人在同一剧中饰演母与子);1984年,王玉梅在电视剧《高山下的花环》中饰演梁大娘分获第二届“金鹰奖”和第四届“飞天奖”最佳女配角奖;1985年在电影《谭嗣同》中饰演慈禧获得第五届“金鸡奖”最佳女配角奖,同年,她在电影《高山下的花环》中饰演梁大娘获第八届“百花奖”最佳女配角奖;1987年,她荣获由《文汇报》和《中国电影时报》联合颁发的新时期十年(1976—1986)电影奖演员奖;1991年获得中国话剧“金狮奖”;1992年她在电影《心香》中饰演莲姑获第十二届“金鸡奖”最佳女配角奖提名;1992年她在电影《世界屋脊的太阳》中饰演冷晶获中国地矿部“宝石奖”特别奖;1995年她荣获电影表演艺术成就杯;1997年她在电视剧《儿女情长》中饰演母亲分获第十八届“飞天奖”和第十五届“金鹰奖”最佳女主角奖;1999年她荣获第七届人口文化奖优秀表演奖;2002年由她主演的电视剧《情归天尽头》获第二届电视电影“百合奖”一等奖。令人格外注目的是,王玉梅于1995年荣获世界电影诞生100周年暨中国电影诞生90周年中国电影世纪奖演员奖,这不仅是山东省唯一获此殊荣者,而且也是全国以话剧演员身份获此殊荣者第一人,为山东人民赢得光荣和骄傲。她还曾在山东省戏剧月和山东省戏剧节中多次荣获优秀表演奖。

王玉梅取得的优异成绩,得到了社会的广泛称道和高度认可,也得到了党和政府的充分肯定:1983年她被全国妇联授予“三八红旗手”称号;1985年她被山东省人民政府授予“山东省劳动模范”荣誉称号;1987年她被中共山东省委宣传部表彰为“全省宣传系统优秀工作者”;1985、1986、1987年连续三年被评为山东省人民政府机关优秀共产党员;1989年被省政府通令嘉奖;1988、1995年两次被选拔为山东省专业技术拔尖人才;1991年获国务院突出贡献专家特殊津贴;1994年她被省文化厅记三等功;1996、1999年两次被评为省直文化系统“巾帼建功竞赛活动”先进个人;1998年被省委宣传部评为山东省“1997年度十佳文艺工作者”;她是中共十三、十五大代表;第五、六、七、十一届山东省人民代表大会代表;第五届山东省文联副主席。

一个人在一生中,如能获得上述重大成就和奖励中的任何一项,就可称为优秀,而王玉梅却是所有这些成就和荣誉的获得者!她的光辉业绩,作为东平人,我想,大家都知道,但是又都不知道。知道的是她是杰出艺术家,不知道的是她竟然还是东平籍!她那充满善良与激情的血脉里,流淌着东平的生命基因。

有人或者要问,很多年以来,互联网和各种介绍里不都是称王玉梅是“山东济南人”吗?你凭什么说她是东平人?说王玉梅是东平籍,当然是有根据的。最大的根据,因为她父亲、她父亲的父亲乃至上溯十几代,都是在东平湖畔以种地维生的普通农民。为了查明王玉梅的家族身份,笔者分别到济南采访了王玉梅的亲侄王朝余、王玉梅父亲出生地东平县斑鸠店镇中堂子村。以下所有事实,都是来自对王玉梅祖父辈出生地的实地考察和对王玉梅至亲或族亲的采访笔录。

2015年1月26日,笔者专程到东平县斑鸠店镇中堂子村进行了采访。据今年63岁的该村原村党支部书记王清吉先生说,堂子村原名居仁里,因明末元初之际,翰林大学士李谦在这里开办学堂,人称“堂子社”,以后村名随沿变为堂子村,民国时分为东堂子村、西堂子村。因东堂子村人口众多,不便管理,1962年,从该村又分出一村,因在东、西两堂子村之间,便取名为中堂子村。该村现有村民810人,王姓一族约有700多人。据村中王氏祖茔碑刻和《东原王氏族谱》记载,王姓在东平的始祖是明永乐二十二年即公元1424年从云蒙县(今称蒙阴县,属临沂市)坦铺乡坦铺村迁来的。始祖亲兄弟三人,后世修家谱称为“老三支”。三兄弟在迁徙途中因突遇狂风失散,最后长支王海落居东平梯门、次支王江去了河南玉州、三支王河便落居在东平湖畔的居仁里。现在中堂子村街上,立有一高大砖砌牌坊,名曰“梯门王里”,为何标“梯门王里”而不书“堂子王里”?因落居梯门的长支王海的嫡孙出了“人头地”——明代曾任兵部尚书的王宪苦读有成,鲤跳龙门,于弘治三年(1490)考中进士,其子王汝孝步父后尘,后亦高中进士榜,世称“父子双进士”,从而成为王氏一族的莫大光荣和骄傲。“梯门王”遂成东平历史上赫赫赫有名的望族,至今其后人犹引以为骄傲。一举成名,阖族光荣,何况梯门王与居仁里王是同祖同宗,三代血亲呢!这正是中堂子村牌坊标示“梯门王里”的由来。




120年前的1885年,中国正处于清朝末期,帝国已经腐朽透顶摇摇欲坠改天换地的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前夜,有一天,在东平湖西岸堂子村一位穷苦农民的家里,传出一阵婴儿的啼哭,这个新生儿的出世,并没有给家庭带来多少欢乐,因为孩子的父亲王广路贫病交加,已经命若垂丝。这个新生儿后来按本族辈序取名为王占新,在他周岁时,父亲便撒手人寰,离他而去了。不幸接踪而来,他两岁时,母亲也因无力支撑饥寒交迫风雨漂摇的家庭生活,只好改嫁出走,不知流落到何方。童年,本应是阳光和熙百花流香的温暖春天,而王占新嫩稚的生命,迎接的却是一场连着一场的暴风雪。这个叫王占新的幼儿,便是未来王玉梅的父亲。父死母嫁人,可苦了这个孩子,善良的婶母只好把他收养起来。王占新长到17岁时,婶母做主将自己姐姐的女儿张氏(东平侯河村人)嫁给侄儿为妻,算是抚养有果,成家立业了。王占新与张氏生有一女一子:女儿王玉兰,几岁时便被卖给在天津杨柳青为人扛活的路姓老乡做了童养媳;男王清盛(1908—1989),先是在家务农,后来落居济南,这是后话。这一女一子两个孩子,王占新可能都没有尽到多少抚养的责任,因为家里实在太穷了,儿子出生后,他便外出当兵混饭吃去了,而他留在家里的妻子张氏却在他走后不久即死于饥寒。地无一垅,房无一间的王家人,只好用秫秸把她捆起埋葬。遭遇是相当悲惨的。那时,王占新的儿子王清盛年仅两岁。父子两代人的童年何其相似乃尔。

王占新外出当兵去了哪里?去的是济南府张怀芝部。这个张怀芝,对清末民初历史稍熟悉的人都知道,可不是个简单人物。他创造了从奴隶到将军的神话,是北洋军阀二十四位上将之一。张怀芝出身于贫穷家庭,据说,1881年1月间,他因到舅父家借年受气,遂与族亲外出闯荡到天津谋生,后在当地从军。在王占新出生那年,张怀芝以弁目选入天津武备学堂第一期炮兵科学习,他穷而有志,不耻下问,经过刻苦努力,终于熟读了《步兵操典》等军事书籍。毕业后提升很快。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十二月,袁世凯天津小站编练新军,张怀芝被编入新建陆军,初为伍长,后任炮队领官。1900年8月八国联军入侵北京,张率炮队借调于武卫中军攻击东交民巷使馆,在慈禧太后携光绪帝和王公大臣京西逃时,张率部督战,扼制敌军,因护驾有功,得到赏识和重用。1902年任北洋常备军左镇步队第四标标统,相当于今之团长。后历任北洋常备军第一镇第一协统领(旅长)、第五镇统制官(师长)、直隶混成协统统领,1911年被清廷任命为甘肃提督。辛亥革命爆发后,张怀芝帮办直隶防务并兼天津镇总兵。1912年1月清廷命张怀芝兼帮办山东防务大臣。王占新很可能就是在此时去张部当兵的。1916年张怀芝由察哈尔都统调署“济武将军”督理山东军务,加陆军上将衔,同年任山东督军,山东讨袁战事结束后兼署山东省长。张因出身寒微,颇重乡情,据说对投奔他的乡亲,多有照顾。王占新为何投奔张怀芝呢?因张的家乡是东阿县皋上村,民国时,王占新的家乡斑鸠店乡堂子村隶属东阿县,与皋上村隔黄河而相望,是地地道道的乡党。中堂子村支书王清吉说,王占新当了几年兵后,曾经弃军回家当货郎,担百货串乡,靠维薄收入养家糊口。因王与张的二公子早年在家乡相识,1916年张怀芝任山东省长时,便借此关系又去投奔张怀芝。此时,张府在济南新市场有店铺一类经营业务,便让王占新在新市场帮忙。王占新人虽贫穷,但头脑灵活,货郎串乡的经历,使他对商铺经营得心应手,很讨张府喜欢与信任,以后遂成张府在新市场的管家,即今之经理。王的经济状况由此逐渐好转。为了报答婶母的养育之恩,靠在济南得到的积蓄,他回农村老家堂子村,买了60亩地,无偿送给婶母的儿子王占忠,让他以种地收获为婶母养老。这个忠厚人怎么也不会想到,正是这几十亩地,若干年以后,使他成为地主成份,并且在关键时候,影响了女儿王玉梅的前程。这是后话。这次返归家乡,王占新娶了第二位妻子,本地斑鸠店乡焦村人焦氏。他与第二位妻子生了两个女儿。长女王清淳,次女王桂英。但第二任妻子命短,结婚不几年竟患病身亡。大约在1932年前后,王占新接纳了第三任妻子,本县东阿镇南门村人李笃修。这位李氏夫人即是王玉梅的生身母亲。王占新与李氏夫人生有四女:王玉梅、王桂花、王清敏、王清汶。

王占新虽为旧社会成长起来的商人,但出身卑微,思想进步。1938年,国共合作时期,他曾把自己在东阿镇办的一处钱庄,捐给了当时的东阿县国民政府,作为抗日经费。济南解放后,他先后把长孙王朝庆(王占新与原配夫人张氏生的儿子王清盛之子)和朝庆的两个姑姑王清淳(与第二任夫人所生女儿)、王玉梅(第三任夫人所生)、侄子王清泗(王占忠的儿子)四人送去参军。四人在部队干得都很出色。王清淳参军后嫁给第三野战军九纵队师长刘干为妻,新中国成立后,刘干先后任甘肃省平凉军分区、庆阳军分区司令员,夫妻二人1978年离休;王朝庆参军后曾任106医院上尉军医;王清泗参军后任华东局机要处机要员,后在上海虹口区教育局离休。当然,四人中以王玉梅最为出彩,成为未来中国影视舞台上聚光灯追逐的目标。但不幸的是,王占新在济南的子女们并不和睦。几十年过去了,虽同居一城,竟老死不相往来。据落寓济南、今年74岁的王玉梅的侄儿王朝余说,爷爷与三奶奶结婚后,父亲王清盛投奔爷爷进济南新家,三奶奶不肯接受,称结婚时,王占新没有说前妻有孩子的事。为了减少家庭矛盾,王占新便在济南原道德街(今济南十二大马路一带)为儿子买房,让其另靠拉板车往返于东平济南两地送货的生意维生。因此,兄妹关系以至姑侄关系都较为冷淡。

但是,这些原因都只能说是家庭内部矛盾,而并不影响每个人的出身籍贯问题。为什么王玉梅声称自己是济南人而不愿说出真实籍贯呢?是王玉梅不知道自己的籍贯吗?显然不是。笔者去中堂子村采访时,原村支书王清吉先生说:“听上辈人说,玉梅姐大约十岁时,曾跟随父亲来过堂子村,村里与玉梅姐同龄的人都还记得。五十年代,村里同族人也到济南玉梅姐家里去过,玉梅姐待人可热情哩。”那么,为什么后来这种血亲关系、乡情关系都骤然降温了呢?笔者推测,可能与当时的社会背景有一定关系,政治运动迭起,人人都要划清立场界线,残酷的斗争导致人人自危,乡情随之淡化。而王朝余先生认为,可能是因为文化大革命中老家人办得一件事无情无义造成的吧。什么事促使王玉梅决断了与东平的联系呢?朝余对笔者道出了一个埋在岁月深处的故事:王占新在济南新市场经营有道,不仅深得张怀芝家人信任,他自己也脱贫而逐步走向富裕,有能力供养孩子读书了。王玉梅毕业于济南市最好的中学——育英中学,就是明证。1949年3月,王占新送女儿王玉梅参军。王玉梅先是在解放军济南市职工学校任文化干事,后又在济南警备政治部文工团、步兵九十七师文工队、山东军区政治部文工团任演员。1955年调入山东省话剧团任演员。王玉梅天资聪颖,学习刻苦,很快便在艺术上出类拔萃。1964年王玉梅饰演《丰收之后》中的党支部书记赵五婶,她以娴熟的技巧,动人的形象,内在的纯朴气质,塑造了大队党支部书记赵五婶既明辨是非、坚持原则,又关心集体生产和群众生活这样一个好当家人的光辉形象,在话剧舞台上获得极大成功。这台戏被上海电影制片厂拍摄成电影在全国放映后,更引起极大轰动,使王玉梅成为神州家喻户晓的人物。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美好的现实条件,高尚的艺术追求,在她面前展现出广阔的前景。她年过而立,风华正茂,意气奋发,上进心极强,向党组织提出了入党要求,但因父亲解放前曾在堂子村老家买过几十余亩地,虽然是送给婶母的,土改时家庭成分仍被划为了地主。这样的家庭出身,在那个唯成份论的特殊年代,无异是一座压在头上的大山,有谁敢介绍地主家庭出身的人参加中国共产党呢?办这种冒险事,不仅被介绍者入党不成,介绍者也极有可能被戴上敌我不分的黑帽子随之倒霉。但究竟有雪中青松,慧眼识才者甘愿担风险。中共山东省委书记谭启龙听说王玉梅入党遇困,便亲自出面介绍她入党。谭启龙是“红小鬼”出身,参加过红军长征,又是中共党内高官,他的慧眼卓识,体现了党对知识分子的关心,也表现出这位老红军一身正气胆大敢为的性格。对于王玉梅来说,这是一堵推不倒的保护墙。1965年,由谭启龙介绍,王玉梅成为中共预备党员。这是党对先进知识分子的莫大鼓励。事情如果沿着这样的方向发展下去,该多么好啊!但历史偏偏爱开残酷的玩笑。1966年,“文革”狂风骤起,黑云压城,谭启龙等一大批正直的共产党人被莫名其妙地打倒,而正在这时,王玉梅的党员预备期满,到了应该转正的时候。此时,正是唯成份论甚嚣尘上之际,许多正直的有成就的艺术家遭受迫害,这万绿丛中一点红的王玉梅,在运动的风口浪尖上,是姓“无”还是姓“资”尚未确定,岂能让她顺利过关转正?于是单位派人到王玉梅的祖居地东平县堂子村开证明。据王朝余先生回忆,堂子村开的证明信内容大体是这样的:经召集老农会人员议查,王占新(王玉梅的父亲)原系雇农出身,常年靠打短工维持生活。清朝末年去济南入伍当辈发家,任济南新市场经理后,回家置办土地,被定为地主成份。另外,根据他家在济南的财产,应相当于刘文彩式的大地主。这个写证明信的人,如果不是缺心眼,便是心眼多的过头。这样的证明对王玉梅无疑是一记铁拳,就是这么一纸证明,把王玉梅的预备党员资格取消了(直到改革开放后,王玉梅饰演《喜盈门》时,才又重新入党。)王玉梅在最需要家乡人帮助的时候,遭到的却是比拳打脚踢更猛烈的打击,她的伤心是可以想见的。也许,她不愿称自己籍贯东平的症结正在于此吧。唉,那个疯狂的年代给她留下的终生创伤,让她疏远了东平,忘记了东平,断绝了与家乡的一切联系与亲情。但是故乡总归是故乡。就像月亮的圆与缺都是月亮一样。时代的悲剧并不能抹杀历史的真实。王玉梅,这朵从大浪淘沙中走向中国影视艺术巅峰而绽放的金玫瑰,至今还藏在中堂子村人的心中。丢掉的记忆可以修复,遗失的珍宝可以找回。王玉梅的籍贯这段被埋没了半个多世纪的故事,今天终于在社会回归公道的天平上得到校正。东平为有这样一位优秀女儿感到无比的光荣和自豪。人们看到,20世纪从东平这片神奇的土地上走出的艺术大家中,不仅有吕彦直、束为、乔羽、王宜振,也有王玉梅。我们曾经遗失过这朵金玫瑰,现在,我们又把她重新寻找回来,佩戴在东平宽阔的胸前,当作一份既美艳又高雅的荣耀,也当作东平送给中国、送给世界的一个灿烂的微笑。

王玉梅的家庭是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家庭,她的丈夫是山东省话剧院原院长、已故国家一级编导翟剑萍(1932—2010),儿子翟小菲原是省话剧院一级编导,后调入八一电影制片厂任一级编导,小菲的夫人是在电视剧《宋庆龄》中饰演宋庆龄而闻名的李羚。

笔者听说王玉梅的故事后,本想去采访王玉梅本人,据朝余先生说,她现居北京儿子家,身体状况很差,不便接待,遂打消了此念。衷心祝愿这位有“中国最美母亲形象”之称的老乡早日康复,并盼她在有生之年,重新踏上养育了她的父辈、祖辈的东平大地。(郭云策)


作者附言:余因撰写《二十世纪东平人物志》甚忙,本不想费神涉及其他。但考虑到王玉梅乃艺术大家,其人尚在,其籍竟误,而知情者多入古稀之年,如现在不作厘清,再过若干年,人事皆非,济南其籍必成定论矣,岂不谬传后世哉?十年前,吾乡特邀学界名流研讨罗贯中籍贯,罗本东原即东平人,盖因本籍史料缺失,遂成历史纠结,教训深刻,理当记取之。故作此文,以正视听。建议堂子村牌坊以后不必借誉“梯门王里”,直书“王玉梅故里”可也。

本文资料采集,得到王玉梅亲侄王朝余先生、山东省话剧院院长李朝友先生和王玉梅家乡中堂子村同志的热情支持和帮助,写出后,又送请他们阅正,在此深表谢意。

作者介绍:郭云策,中共东平县委宣传部原副部长、县文联原主席。现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泰安市作家协会副主席、东平县罗贯中与东平文化研究会会长。《中国水浒文化报》总编辑、《东平摄影》总编辑。曾先后三十余次荣获全国和省市级文学创作奖。因创作成果突出,1994年、1999年、2005年连续三届被授予“泰安市专业技术拔尖人才”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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